史上最大IPO落地!Anthropic刚募资千亿美元,为何还想再借钱?

  出品 | 网易智能

  作者 | 小小

  编辑 | 王凤枝

  关于“AI 是不是泡沫”的争论还没停,Claude 背后的公司先拿下了史上最大 IPO。

  美国当地时间 11 月 19 日,Anthropic 正式登陆纳斯达克,股票代码为 ANT。此次公开发行募资 813.4 亿美元,刷新了 SpaceX 此前创下的纪录;算上谷歌、英伟达等巨头参与的 260 亿美元同步私募配售,交易总规模高达 1073.4 亿美元。外界仍在怀疑 AI 投入过大、回报迟迟跟不上,但这家成立不到六年的公司,依然吸引了空前规模的上市资金。

图:Anthropic 在纳斯达克上市

  狂热与审慎,在上市首日同台上演。Anthropic 开盘报 111.50 美元,较 83 美元的发行价大涨约 34%。按包含期权等潜在股份的完全摊薄口径计算,Anthropic 估值一度达到约 2 万亿美元。随后涨幅一路回吐,最终收于 97.17 美元,首日涨幅定格在 17.07%。市场愿意为 Claude 的未来开出高价,但敲钟的掌声并没有盖过围绕 AI 商业模式的质疑。

图:Anthropic 首日收涨 17.07%,截图同时显示盘后报价

  即便刚募得千亿美元,资金压力依然摆在台面上。敲钟当天,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在接受 CNBC 采访时表示,希望公司未来能拿到投资级信用评级,进而利用债务融资。Anthropic 已经签下超过 9000 亿美元的多年算力及基础设施承诺。上市融资只是起点,如何持续支付芯片、云服务和机房的巨额账单,仍是它必须算清的账。

  一边向华尔街要钱,一边在商业战场上想办法锁住大客户。据《The Information》报道,Anthropic 向部分大客户给出了超过 30% 的折扣,以此换取更高的年度采购承诺;一些客户还得答应,把约定比例的 AI 预算留给它。最近,公司甚至开始要求部分客户出示发票等凭证,核验这些承诺是否真正落地。

  从让程序员用 Claude 写代码,到试图渗透进财务、人力和销售团队,Anthropic 想在每一家大客户身上把生意越做越大。但企业客户也在精打细算,货比三家,寻找更便宜的替代方案。史上最大 IPO 为它备下了大笔扩张弹药,接下来能不能让企业持续掏钱、让真实收入撑起近万亿美元的算力开支,将决定这场资本盛宴究竟能走多远。

  01 千亿美元融资之后,为什么还想着借债?

  Anthropic 这次拿到的发行价,比路演时开出的 70 至 78 美元还要高。按最终 83 美元定价,9.8 亿股公开发行股票中,约 9.5635 亿股是公司新发股份,另外约 2365 万股由老股东出售。

  扣除承销折扣、尚未扣除其他发行费用,公司从公开发行中可获得约 788.4 亿美元,出售股份的老股东可获得约 19.5 亿美元。再加上 260 亿美元同步私募配售,招股书预计,扣除承销及其他发行费用后,公司自身的合计净募资约为 1048 亿美元。承销商还拥有额外购买 1.47 亿股的选择权,若全部行使,募资规模还会扩大。

图:全球大型 IPO 募资规模对比

  这已超过 SpaceX 今年 6 月约 750 亿美元的 IPO 纪录。但把目光从敲钟台移到采购合同上,千亿美元就没那么经花了。

  招股书列出的算力及基础设施相关采购、租赁承诺,合计约 9009 亿美元。其中约 4516 亿美元预计在 2030 年底前发生,其余绝大部分分布在 2031 年至 2045 年;仅 2026 年 9 月底之后的 12 个月,就有约 707 亿美元承诺到期。

图:公司预计净募资与多年算力承诺

  这是一张铺到未来近二十年的采购和租赁清单。Anthropic 需要提前向合作伙伴预订计算资源、云服务和机房容量,既供研究人员训练下一代模型,也供客户日常调用 Claude。不能等企业用户把任务交上来了,再临时去找芯片和电力。

  提前锁定供应,能让 Anthropic 在需求猛增时有货可用;可合同签在前面,客户的订单还得一年一年往回挣。要是新增用户和使用量赶不上原先的估计,预订的算力就可能闲置。招股书也直言,履行这些不断增长的付款义务,需要公司持续扩大客户群和收入。

  阿莫代伊也把未来融资的目光投向了债务市场。他在 CNBC 的表态还停留在愿景层面:希望将来获得投资级信用评级,在合适的时候启用债务融资。

  图:阿莫代伊在上市当天接受 CNBC 采访

  股权融资让投资者分担公司的增长风险,借债则必须按约定付息、还本。对 Anthropic 来说,能不能持续把算力变成客户收入,不只影响股价,也关系到往后能以什么条件借到钱。

  这张账单背后,还有一批身份重叠的科技巨头。此次同步配售名单包括谷歌、英伟达、AMD、博通、美光、微软及台积电旗下投资主体。其中,谷歌与英伟达各认购 100 亿美元,合计占了 260 亿美元配售的大头。它们有的是云服务供应商,有的是芯片伙伴,同时也有自己的 AI 产品。

  巨头向 Anthropic 投钱,Anthropic 再向产业链购买芯片和算力,资金与业务在同一个生态里交织。路透社指出,这种复杂关系正是市场讨论 AI 泡沫时关注的问题之一。要支撑整条链条继续扩建,最终还得有企业和个人为 AI 服务持续买单。

  02 打折超过三成,还要客户证明钱真花在这里

  《The Information》采访的一家软件企业透露,今年第一季度,它承诺向 Anthropic 采购 100 万美元的服务,拿到的 Token 标价折扣约为 15%;到了夏天,采购承诺增至 300 万美元,折扣也升到了接近 30%。Anthropic 还告诉这家公司,如果愿意把年度采购额提高到 500 万美元以上,折扣可以超过 30%。

  对客户来说,单价降了;对 Anthropic 来说,换回来的是更大的一张订单。它让出的不只是价格,也在争取客户未来的 AI 预算。

图:《The Information》报道 Anthropic 的企业客户争夺战

  软件采购服务商 Vertice 的首席执行官埃尔达尔·图维(Eldar Tuvey)透露,Anthropic 还向一些客户提供最高 10 万美元的产品使用额度,条件是签下更高的年度支出承诺,或者在约定日期前签约。另一名服务于约 1000 家大型企业客户的合作伙伴称,Claude Cowork、Claude Design 和 Claude Security 推出时,Anthropic 曾给客户每位用户最高 2000 美元的试用额度。

  优惠券负责让人先用起来,合同则负责让钱尽量留下来。

  部分客户要拿到较大折扣,还得接受“预算份额条款”,即约定把整体 AI 支出中的一定比例留给 Anthropic。软件合同咨询公司 NPI Financial 的分析师麦迪逊·埃尔斯沃思(Madisyn Ellsworth)说,最近 Anthropic 还开始要求部分客户出示发票和其他文件,证明自己确实履行了这些条款。

  NPI 在 11 月初首次注意到这种凭证要求。埃尔斯沃思说,OpenAI 的一些合同也有类似的预算份额约定,但 NPI 尚未见到它要求客户提供证明文件的情况。

  客户有了折扣,也开始警惕总账单。图维提到,随着 Claude 从程序员团队走进销售、财务、人力和市场部门,一些企业正在监控用量,甚至设法削减过高的支出。单次调用便宜了,不代表整个公司的 AI 采购总额就会下降。

  竞争对手也在抢同一笔钱。《The Information》报道称,OpenAI 至少曾向一家企业开出 40% 的折扣,争取它从其他 AI 编程工具转用 Codex。

  对 Anthropic 而言,优惠能换来多大的采购承诺,只是第一步。客户实际用了多少、下次续约还愿不愿意保持这个规模,才决定折扣是不是一笔划算的生意。

  03 光靠程序员不够,还得让财务、人力和销售用起来

  前面那家把采购承诺从 100 万美元提高到 300 万美元的软件企业,并非只是让程序员多写了几行代码。

  据该公司介绍,新增支出主要来自人力、财务和销售团队。他们开始用 Claude Cowork 做财务预测、准备市场研究报告。今年早些时候,这家企业超过 90% 的 Anthropic 预算都花在工程任务上;如今,编程约占 60%,其余约 40% 流向 Cowork,以及用于部分专门项目的 Design 和 Security 等工具。

图:同一家软件企业的采购条件与预算用途变化

  这正是 Anthropic 希望复制到更多客户身上的变化:先靠一个部门用出效果,再让其他部门接着用,逐步扩大整家公司的采购额。

  Claude Code 此前已经拉动了一轮高速增长。《The Information》梳理的数据显示,Anthropic 今年第一季度收入约 47 亿美元,超过去年全年;第二季度环比增长 144%,第三季度再增长 47%,达到约 170 亿美元。客户与咨询机构告诉该媒体,目前客户支出仍主要集中在编程相关用途上。

  要继续把收入往上推,Anthropic 正在向更多工作场景伸手。Claude Cowork 服务不写代码的业务人员,Claude Design、Claude Security 和 Claude Science 分别瞄准设计、安全和科研,公司还为金融、医疗、法律、教育等行业推出了专门工具和功能。本月上线的表格、白板等办公产品,则直接进入微软 365 和 Google Workspace 的地盘。

  网络安全已经出现了新的采购需求。Anthropic 咨询合作伙伴 TENEX.AI 的首席执行官埃里克·福斯特(Eric Foster)说,最近几个月,一些大客户把 Anthropic 支出中的 10% 至 20% 转向了代码漏洞扫描和修补,此前这些钱几乎全部花在编程上。

  不过,这批客户大多把模型接进自己搭建的工具里使用,并非直接使用 Claude Security。Anthropic 既要守住底层模型调用,还得说服企业采用配套的应用产品。

  另一款产品 Claude Managed Agents,想进一步接管智能体运行时需要的基础设施。开发者可以用它搭建和运行 AI 智能体,不必自己管理底层服务器。它还提供一套配套工具,安排智能体如何访问外部数据、记住此前的对话,以及按步骤完成任务。目前,这款产品仍在公开测试阶段。

  服务医疗等受监管行业的咨询机构 Enabuild,已经替客户部署了这套产品。公司负责人杰米·谢泼德(Jamie Shepard)说,过去几个月,该机构的潜在销售客户数增长约 65%,Managed Agents 是主要推动因素之一。他认为,企业往往需要深度定制数据访问、记忆和任务流程,一旦用上这套工具,再切换供应商就会更麻烦。

  Anthropic 希望把自己嵌进客户每天的工作里,企业客户则在给自己留换供应商的余地。

  联邦快递(FedEx)、Robinhood、Coinbase 和 Shopify 等企业,已经开发了自己的编程工具软件层,方便在 Anthropic、OpenAI 和开源模型之间切换。哪家的模型够用、价格更合适,就能把任务转过去。

  这让 Anthropic 的新产品面临比 Claude Code 起步时更拥挤的竞争。OpenAI 同样在重点争夺网络安全业务,微软和谷歌则握着企业用了多年的办公软件入口。Anthropic 想把一个部门的成功推广到整家公司,还得同时过效果、价格和既有工作习惯这几道关。

  04 数千员工身家大涨,早期入职者迎来套现机会

  长期账单还要慢慢付,上市带来的财富效应已经先一步在硅谷兑现。

  据《纽约时报》援引招股书,2021 年至 2023 年加入 Anthropic 的员工,股票期权平均行权价约为每股 0.50 美元。与 83 美元发行价相比,两者相差超过 160 倍。部分员工在上市首日就可以出售一部分持股,不必像许多公司的员工那样,再等上数个月。

  财经账号 Wall St Engine 按每股 100 美元做了一份财富估算:5300 多名员工中,约 4250 人的持股价值超过 100 万美元,约 2800 人超过 1000 万美元,约 600 人超过 1 亿美元。按同一价格估算,七位联合创始人的持股价值合计约 1670 亿美元,平均每人约 240 亿美元。

图:Wall St Engine 按每股 100 美元估算的持股价值

  这张名单里,早期投资者同样醒目。按该账号的估算,光速创投与 ICONIQ Capital 的持股价值各约 300 亿美元;Skype 联合创始人扬·塔林(Jaan Tallinn)约 190 亿美元,谷歌前 CEO 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约 180 亿美元。演员阿什顿·库彻(Ashton Kutcher)创办的 Sound Ventures,以及韩国 SK 电信,也在受益者之列。

  亚马逊和谷歌的分量更大。Wall St Engine 估算,两家公司的持股分别价值约 1930 亿美元和 1770 亿美元。它们既是股东,也是 Anthropic 算力与商业生态中的重要伙伴。

  相比随股价起伏的持股身家,承销银行赚的是发行费用。路透社援引监管文件披露,此次承销团合计收取约 5.5 亿美元。按 Wall St Engine 的整理,参与发行的银行共有 22 家,高盛与摩根士丹利各获约 1.13 亿美元。

  上市第一天已经展示了财富数字变化的速度:97.17 美元的收盘价,虽然比发行价高 17.07%,却比 111.50 美元的开盘价低了约 13%。同一只股票,从不同价格入场,账上的盈亏完全不同。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不少投资者并不急着入场。The Wealth Consulting Group 首席市场策略师塔利·莱杰(Talley Leger)对路透社说,他们看好企业 AI 的前景,但不愿为市场情绪支付过高价格。他提醒,热门科技股 IPO 首日追高的历史回报,并不总能跑赢大盘。看好 Claude 的生意,和愿意以任何价格买入 ANT,终究是两笔账。

  05 投一家就砸数十亿美元,风投也押上了更大的筹码

  Anthropic 的上市,还让硅谷风投看到了另一种回报路径。过去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往往是很早投一小笔钱,碰上超级公司后赚回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这次,一批投资者是先咬牙投入数十亿美元,再赌它长成万亿美元公司。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门洛创投(Menlo Ventures)在 2023 年初第一次考虑投资 Anthropic 时,遇到了一个尴尬:公司还没收入,估值却已达到数十亿美元。对门洛的成长基金来说,它太早;对传统风投基金来说,它又太贵。

  门洛最终还是先拿出一笔较小的投资。合伙人马特·墨菲(Matt Murphy)回忆,当时团队问自己,如果不支持 AI 领域最领先的公司,又怎么成为 AI 时代的头部投资机构?

  后来,门洛对 Anthropic 的累计投入超过 10 亿美元,成为该机构历史上对单一公司最大的投资。上市前,它持有约 1.66% 的股份;《华尔街日报》按发行价估算,这笔持股价值约 230 亿美元。

  ICONIQ Capital 也经历过犹豫。它最初放弃了 Anthropic 的E轮融资,两个月后又改变主意。合伙人马修·雅各布森(Matthew Jacobson)回忆,团队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机会,想赶紧纠正。

  2025 年,ICONIQ 拿出 30 亿美元领投F轮,创下自身单笔投资纪录。在此之前,它最大的一笔下注,是给云数据公司 Snowflake 投了 4.55 亿美元。此后,ICONIQ 累计向 Anthropic 投入超过 60 亿美元,上市前持股约 1.8%,按发行价估算价值约 250 亿美元。

  光速创投合伙人拉维·马特雷(Ravi Mhatre)对这种变化的描述很直白:这已经不是撒出一大堆小额支票、等着看哪家能成的游戏,而是有明确目标的集中下注。

  连基金规模不大的投资人,也在想办法凑钱入场。Factorial Funds 创始人索尔·比尔(Sol Bier)最早通过工程师人脉得知 Anthropic 的C轮融资时,手里的基金主要来自亲友,远不足以大举投资。他后来筹到 5000 万美元参与这一轮;此后,Factorial 累计花约 5.65 亿美元买下 1.154 亿股,按发行价计算价值约 96 亿美元。

  但赚到纸面回报的人,也在担心后来者把赌注越加越大。比尔认为,很多风投正在补追 AI 热潮,Anthropic 上市可能让已经过热的市场更兴奋。墨菲同样提醒,真正能长成超级公司的企业终究有限,拿巨额资金去承担高风险,通常不是风投最理想的组合。

  哥伦比亚商学院金融学教授迈克尔·尤文斯(Michael Ewens)则认为,AI 启动时需要的巨额投入是一种特殊情况,小额投资早期公司的传统模式不会消失,如此资本密集的下注方式也未必能长期持续。

  风投股东还要遵守各自的锁定期。等到可以出售持股、把现金真正交回基金出资人手里,最终赚了多少,仍要看后续股价表现。

  敲钟把 Anthropic 推上了资本市场,也给早期股东的持股标出了高价;接下来,它得把企业签下的采购承诺,变成足以支付算力账单的持续收入。

  那家已经承诺采购 300 万美元的软件企业,面前还摆着一档每年 500 万美元以上的新报价。它会不会继续加码,会有多少企业跟上,又有多少客户转向更便宜的对手,这些发生在采购桌上的选择,才会一笔笔决定 9000 亿美元的长期账单由谁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