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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不构成任何饮食或营养补剂建议。
撰文 | 不周
审校 | clefable
我最近才知道，原来猪蹄炖鸡爪这道菜，别名是“大手牵小手”......这怎么不算一场跨物种的“浪漫聚会”呢？每年过年，我家年夜饭的餐桌上总少不了这道“温馨”硬菜。从厨房端出来这一路，只看到猪蹄在碗里一弹一弹地晃动，无比诱人。根据长辈的说法，“这里面都是满满的胶原蛋白，多吃点，对皮肤好。”
胶原蛋白确实重要。它是人体内含量最丰富的蛋白质，广泛存在于皮肤、肌腱、韧带、骨骼等其他结缔组织里，也铺在血管壁、肠道内壁等器官的“支架”里——基本上，你在猪身上吃到的很多“Q弹”部位，在自己身上也能找到对应的结构承担类似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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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随着年龄增长，我们体内胶原蛋白的合成速度会下降，现有胶原蛋白的分解速度会加快，质量也会有所下降。这一系列变化会导致我们皮肤逐渐松垮，肌腱、韧带越发僵硬，骨骼和肌肉也会日渐衰弱。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胶原蛋白在流失，那补回来不就好了？
“智商税”补剂
正是这个朴素的逻辑，催生了猪蹄、骨汤这类食补建议，也催生了一个巨大的胶原蛋白补剂市场。据估计，2024 年全球胶原蛋白市场规模约为 94 亿美元，到 2033 年，该市场规模或将达到 160 亿美元，这说明消费者的需求一直在持续增长。但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对于科学家而言，“口服胶原蛋白就能使你的皮肤、身体重焕光彩”，其实是相当粗浅的骗局。胶原蛋白是大分子蛋白质，口服摄入后，它会被消化系统分解为更小的肽段和氨基酸，并不能直接被人体吸收，更无法直接提升体内胶原蛋白的含量。
而这种说法又催生了所谓胶原蛋白肽或水解胶原蛋白类的胶原补剂。尽管商家宣称，这类补剂能帮人体补充胶原蛋白合成所需的“建材”，比如肽和氨基酸等。但目前似乎没有任何胶原补剂相关的可靠研究，能有效证明这类补剂可能有助于改善皮肤老化，甚至有益于人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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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9 月发表于《美国医学杂志》（The American Journal of Medicine）的一项系统综述研究，荟萃分析了 23 项随机对照试验，其中包括 1474 名参与者的数据。综合所有这些试验来看，胶原补充剂显著改善了皮肤的含水量、弹性和皱纹。
然而，当作者将这些研究分别按照资金来源和研究质量进一步分组后却发现，未接受制药公司资助的研究并未显示胶原蛋白补剂对改善皮肤有任何效果，而接受制药公司资助的研究则给出了相反的结果；同样，高质量研究显示胶原蛋白补剂在所有方面均无显著效果，而低质量研究则显示补剂能显著改善皮肤弹性。
这盆冷水似乎格外有力。但我们全家围坐吃的“大手牵小手”，真的只是一份充满热量和脂肪的安慰剂吗？日常食用的那些富含各种氨基酸的食物，也对补充胶原蛋白毫无用处吗？这项研究发表没多久后，《自然》（Nature）子刊《npj 衰老》（npj Aging）在同年 11 月发表的一项新研究，又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视角：关键或许不在补充胶原蛋白，而是模仿其氨基酸配比。
建材还是信号？
人体内的胶原蛋白，主要由甘氨酸、脯氨酸和羟脯氨酸组成。根据 28 种胶原蛋白的类型，这三种氨基酸的比例可能有所不同。这项研究的作者发现，当甘氨酸、脯氨酸和羟脯氨酸按照3:1:1 的比例组合后，在线虫、小鼠和人类试验中，都表现出相似的改善：实验动物和受试者体内的胶原蛋白稳态有所延长，产生了跨物种的抗衰老效应。
最初，研究者在模式生物秀丽隐杆线虫（C. elegans，寿命约 3 周，适合用于展开寿命调控相关的研究）中，先用荧光蛋白监测了与“胶原稳态随年龄衰退”有关的基因表达。他们发现，当线虫进入老年阶段时，相关基因表达水平会下降。通过喂食线虫胶原蛋白，研究人员检测到线虫自身的胶原蛋白生成量有所提升，且寿命也延长了约 3.2%。
胶原蛋白的氨基酸组成。图中胶原蛋白的氨基酸比例为 1 个甘氨酸、1 个脯氨酸和 1 个羟脯氨酸。图片来源：Jafari et al.， 2020
但令人惊讶的是，当按照 3 份甘氨酸、1 份脯氨酸和 1 份羟脯氨酸配比喂食线虫后，其体内的胶原蛋白生成量进一步增加，延长寿命的效果比喂食普通胶原蛋白提升了一倍多，且老年线虫的活动能力也显著提升。这似乎说明，线虫并不是因为吃某种成分的物质抗衰，而是因摄入“编码”信息而延长了健康寿命。
很快，他们又在培养人类真皮成纤维细胞的过程中，尝试添加了这一配比的氨基酸。结果发现，只需几个小时，成纤维细胞就会出现转录层面的响应——与胶原蛋白、细胞外基质相关的基因表达都有所上调。不同物种的细胞似乎都能“读懂”三种氨基酸的配比，这印证了这一比例可能是一种识别信号的推测。
与线虫相比，小鼠显然更接近人类。于是，研究者又在年老的小鼠上补充进行了安全性与健康指标评估的研究。通过给小鼠喂食这个氨基酸配方半年后，研究者观测到老年小鼠出现了脂肪组织减少、肌力增长的现象。尽管该配方并不能逆转小鼠生理机能的衰退，但安全性得到保障后，他们开始了人体试验。
研究团队招募了 66 位 36 岁至 68 岁之间的参与者，其平均年龄约 46.9 岁，生活方式整体较为健康，受教育程度也较高。在开始试验前，研究人员先测量了参与者的皮肤含水量、弹性以及皱纹情况，还通过 DNA 甲基化测序测量了他们的生物学年龄——该指标往往能反映出人体细胞、器官和组织状态的年龄，生物学年龄越低，预示着寿命更长更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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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3 份甘氨酸、1 份脯氨酸和 1 份羟脯氨酸的配方基础上，研究人员还额外补充了几种支持胶原蛋白合成的营养素，包括维生素C、虾青素和α-酮戊二酸，制成了复合配方补剂，供参与者服用。试验结果显示，参与者的皮肤水分、质地和弹性在 3 个月时有了明显改善，但皱纹没有减少；在 6 个月时，他们的生物学年龄平均降低了 17 个月。这些结果表明，特定配比的氨基酸或能有效对抗皮肤衰老，并降低生物学年龄。
利益纠葛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项研究采用的并不是医学领域的“金标准”对照双盲试验——研究者和参与者都不知道谁服用了补剂或安慰剂，以此消除主观偏倚或心理暗示。这种观察性试验，可能无法排除安慰剂效应、参与者本身健康习惯可能带来的干扰。
而且如果考虑《美国医学杂志》这项研究带来的启发，尽管《npj 衰老》研究似乎并未接受任何制药公司的资助，但参与研究的部分研究者也同时是某家销售胶原蛋白补剂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员工等。这种利益相关的纠葛，也让我们不得不更谨慎地对待这项成果。
但无论如何，研究胶原蛋白及其组成的氨基酸如何有益健康仍颇具价值。这项研究提出的假设：“配比氨基酸协同干预衰老效果更佳”，或许也还需要一场真正的临床试验“考试”。
参考链接：
https://www.nmn.com/news/protein-supplement-extends-life-boosts-strength-and-reduces-biological-age-according-to-new-study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002934325002839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14-025-00280-7
https://nutritionsource.hsph.harvard.edu/collag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