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涨价“反内卷”,9.9元包邮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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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单涨价几毛钱,每月亏损好几万

  撰文/孟会缘

  编辑/李觐麟

  排版/Annalee

  9 月 20 日,新一轮快递涨价的信息传来,在中小电商圈里激起巨浪。

  相关报道显示,包括中通、圆通、申通、韵达以及极兔在内的多家快递公司发布通知,2026 年 9 月 20 日零时起,安徽区域多家快递公司在原执行价格基础上单票最低上调 0.15 元,江苏地区同步执行旺季调价,幅度不低于 0.1 元/票。

  快递公司给出的理由是:缓解刚性成本压力,改善长期以来因低价竞争导致的末端派费偏低、网点经营困难等问题。

  这并非一次孤立的调价,而是一年多来快递行业“反内卷”政策持续推进的最新落点。从浙江义乌率先设定 1.2 元单票底价,到广东跟进 1.4 元成本线要求,再到京津冀、华中地区集体跟涨,多地陆续采取切实行动,最终汇成一股不可逆的洪流。

  从行业数据看,“反内卷”确实产生了效果。2023 年全国快递单票收入为 9.14 元/票,到 2025 年降至 7.51 元,2024 年降幅超过 12%。而到 2026 年上半年,规模以上快递业务量 1003.8 亿件,同比增长 5.0%,单票均价回升至 7.68 元,同比增长 2.3%。2026 年 1 至 8 月,快递业务收入更是累计完成 10289.2 亿元,同比增长 7.4%,收入增速持续跑赢业务量增速。

  快递公司的财报好看了,网点的派费也有所改善。但一个更隐蔽的问题正在浮现:这多出来的成本,最终落在了谁的头上?

  被涨价潮“背刺”的中小电商

  消费者对快递涨价的第一反应通常是焦虑,觉得包邮是不是要没了?然而现实是,大多数人在下单时并未感受到明显变化,还是 9.9 包邮任选,无理由退款照旧。

  从表面上,这是因为快递调价针对的是电商商家等 ToB 端,而非直接面向消费者的 ToC 端。但实际上,“未有明显变化”并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影响”,它只能说明快递涨价带来的成本上涨,传导到 9.9 包邮的基本盘——中小电商这里就断了。

  图源:微博

  某种程度上,9. 9 包邮经过多年发展,已经成为消费者判断“便宜”的心理基准线,锚定之后,任何上涨行为都会被迅速识别并拒绝。说得直白点,消费者不会轻易接受商品涨价行为,他们甚至有足够多的可选项,能随时转向仍包邮的低价竞争对手,或者干脆减少下单频次。在此情况下,中小电商只能自己咬牙消化快递涨价所增加的成本。

  此外,平台算法也卡死了中小电商涨价的空间。在流量分配的逻辑里,价格权重被置于极高位置,一旦商家上调售价,搜索排名和推荐曝光便会应声下跌,订单量随之下滑,最终损失的可能远不止每单多出的那一两毛钱。

  压力就这样留在中小电商这一端,呈现出一种“两头挤压、中间承重”的困局:上游是快递公司基于成本与政策要求发起的刚性调价,下游是消费者对 9.9 包邮心智锚点的顽固坚守,而平台算法则像一道无形的闸门,把任何试图向下游传导成本的动作都判定为“流量自杀”。

  关键是,快递调价不只涨那几毛钱,而是牵一发动全身。对于日均发件量几千甚至上万单的铺货型商家而言,单票涨一毛五,一个月就是几万到十几万的净支出。且这并非一次性冲击,而是过去一年多“反内卷”浪潮下持续累积的结果。

  商家发现,过去那种“谁便宜用谁”的比价空间正在被政策性地压缩,低价快递的“洼地”被一个个填平,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快递费只会上涨,且没有回头路。

  图源:小红书

  有人就这样算过一笔账:一条头绳进货价 0.5 元,快递费 1.25 元,纸箱胶带 0.15 元,成本 1.9 元,售价 2.98 元,利润不到 1 元。快递每涨一毛,都是在啃食掉本就微薄的利润空间,甚至可能让一单生意从微利变成倒贴。而且涨价是行业整体趋势,根本不可能通过更换快递合作商来规避,相当于同时失去议价权和选择权。

  也就是说,那些靠低价走量型的中小电商,其商业模式建立在极致低价之上,利润空间通常以“毛”为单位计算,任何以“毛”为单位的成本上升都直接冲击生存底线。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在平台流量分配中最不具备议价能力的群体,没有能力通过产品升级来消化成本,快递涨几毛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利润减少”,而是“模式存亡”

  涨价潮的传导断点卡在中小电商这里,短期内消费者感受不到,但商家端的利润结构却因此被重塑,那些没有成本缓冲空间的中小电商,正在被这场无声的筛选机制推到临界点上。

  如何安稳渡过这轮洗牌期

  中小电商能否成功过关,重点在于成本压力能否倒逼其完成商业模式升级;若转型失败,只会迎来低效模式的加速出清。

从政策与行业宏观层面来看,一场针对低价电商生态的结构性洗牌正在发生:《关于更好服务实体经济推进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中提到,要整治“内卷式”竞争,维护公平竞争市场秩序;《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也提及,要规范价格竞争秩序,明确禁止低价倾销、价格串通等不正当竞争行为。

  值得关注的是,低效商家退出后释放的市场空间,大概率会被更具价值创造能力的商家承接:如供应链能力强的商家,掌握着源头货源、控制成本,并不依赖低价竞争;细分赛道差异化的商家,通过产品特色建立用户心智,根本无需卷入价格战;擅长用户运营的商家,通过私域和会员体系增强粘性,把复购变成可预期的现金流,从而降低对平台流量分配的依赖;重视品牌和口碑的商家,则因消费者经年累月的信任积累形成了真正的护城河,即便面对成本波动,也能凭借品牌溢价和用户忠诚度稳住阵脚。

  这些填补者的共同特征,是跳出“以量换价”的单一竞争维度,不靠快递费省几毛钱活着,而是用产品结构、用户关系和品牌认知构建起缓冲带。快递涨价对上述商家而言是成本波动,对铺货型商家却是生死线,这样的差异恰恰说明,问题不在于成本该不该涨,而在于谁有能力消化成本、谁只能被成本消化。

  真正的触底反弹,不会发生在所有中小电商身上,只有那些能在成本上升的倒逼下,重新定义自己价值主张的商家,才能在洗牌中拿到下一轮竞争的入场券。而对于那些既无产品能力、又无用户资产、仅靠信息差和低价走量的商家来说,他们的退出是市场效率提升的必然代价,也是电商生态从野蛮生长走向成熟规范的必经之路。

  从这个角度来讲,“反内卷”政策的本意,是纠治恶性价格战扭曲的产业链,为市场重建可持续利润分配机制创造制度条件。当物流成本这一曾经被平台补贴和规模效应长期压制的变量,重新回归市场化定价,整个电商生态的价值分配逻辑便得以重写。

  过去,低价电商的繁荣往往建立在“三低”基础之上:低物流履约成本、低廉公域获客成本,同时监管相对宽松,部分商家依靠刷单、侵权等灰色手段压低经营代价。如今,这三根支柱开始同步松动:快递涨价抬高了履约门槛,流量红利见顶推高了获客成本,而监管趋严则让刷单、避税、侵权等灰色操作空间急剧收窄。

  底层土壤正在被改变,这是竞争规则的根本性切换:从“谁能把成本压到最低”,转向“谁能把价值做到最高”,依靠极致低价、大规模铺货走量来盈利的商业模式,正在失去生存根基。在这个新的竞争周期里,谁能率先找到可持续的立足点,谁就能成功穿越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