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写着 7 天免费体验，怎么一确认就扣了一整年的钱？”近日，多名多邻国（Duolingo）用户在社交媒体上晒出扣款单，公开质疑多邻国的“免费试用”疑似诱导消费。
其中一位用户向《北美前哨》反映，自己当时已经免费使用多邻国三四个月的时间，后来在 App 内看到 Super Duolingo 家庭套餐“7 天免费体验”的提示，点击订阅后，等来的却不是 7 天倒计时，而是一笔年度扣款 738 元，“而且是立刻扣款，并没免费试用”。她随即向苹果申请退款，目前，退款已经获批。但钱退了，疑问还在：如果不能试用，为什么要写 7 天免费？
用户的扣费疑问的大背景是过去一年，多邻国股价已经腰斩。从用户质疑到资本市场对增长的担忧，多邻国需要回答的问题是：如何在付费转化与用户体验之间取得平衡？
D.A. Davidson 分析师怀亚特·斯旺森（Wyatt Swanson）曾经表示，公司此前激进推动变现的做法“导致用户不满，并对‘口碑’营销造成了显著的负面影响”。近期，公司高管也多次发声重申正试图通过改善免费体验，抛弃激进的商业化策略，以便在 2028 年达到 1 亿日活跃用户的新目标。但转型的宏愿和实际的用户反馈，似乎正在形成脱节。
图：多邻国过去一年股价走势
“7 天试用”却被扣年费，
客服为何“形同虚设”？
遇到问题的不止一位用户。另一位用户碰上的是“消失的提醒”。她表示，多邻国的“免费试用”页面上写着试用到期前会通知，但直到转成付费，也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提示。“死鸟还钱，避雷多邻国 7 天试用”。她在社交媒体上写道。
图：多邻国上显示的 7 天免费套餐选项，
并表示 0 元领取体验
图：社交媒体上，
用户吐槽多邻国的 7 天免费试用并无到期提醒
类似吐槽并不只出现在中文互联网。《北美前哨》梳理今年 6 月至 8 月的海外评论网站 Trustpilot 发现，来自英国、澳大利亚、美国等地的用户也曾留下一星评价，理由包括“免费试用被扣款”和“没有提醒”等。一名英国用户写道：“他们说会在试用期结束前两天通知我，结果没有通知，反而收了我一年的订阅费。”另一人讽刺道：“考虑到他们爱发的邮件数量多得离谱，很难相信他们连一个重要的提醒都做不到。”
比扣费更伤人的，是扣费之后找不到人。一名澳大利亚用户称，联系多邻国、苹果和 PayPal 后，“被踢来踢去”。还有用户抱怨，客服只是由人工智能重复相同的回复。在多位消费者的描述里，多邻国的客服形同虚设。
图：海外平台 Trustpilot 上用户质疑多邻国的一星帖
但这仍留下几个关键问题。自称首次订阅的用户为何确认后立即出现年费扣款？“到期提醒”究竟由谁、通过什么路径发送？《北美前哨》已向多邻国发出询问，截至发稿尚未收到回复。
抛开“立刻下单”执念，
能换回忠实付费用户吗？
具体扣费原因仍待厘清，但免费体验与付费转化之间的矛盾，已进入公司的战略反思。
多邻国在 2025 年第四季度致股东信中曾承认，此前主要通过增加广告和订阅升级提示等方式，提高用户预订额。一方面，这确实暂时增加了付费用户数量，但另一方面，也导致大量免费用户流失，最终造成增长放缓。
2026 年，公司决定优先争取用户增长，预计减少这些方式将放弃超过 5000 万美元的潜在预订额，相当于约 5 个百分点的同比增速，以换取更好的免费体验和口碑，目标是 2028 年日活达到 1 亿。
调整已在最新财报中显现。第二季度，多邻国日活同比增长 23% 至 5870 万，增速较一季度回升约 2 个百分点。但总预订额仅增长8% 至 2.891 亿美元。付费订阅用户达 1270 万，同比增长 17%。预订量全年预计增长约 11%，营收增长约 16%。
这里的预订额不同于收入。年费订阅的款项在购买时计入预订额，收入则随服务期逐步确认。预订额的增速放缓显示，多邻国似乎正在抛弃让用户“立刻下单”的执念。
多邻国面临的考验是：今天少做一些付费转化，能否换来明天更大的用户规模和更持久的付费意愿呢？
今年 6 月，多邻国推出“连胜复活”活动，唤醒老用户每天学习的习惯。在多邻国，每天完成学习任务，可以积累连续打卡天数，也就是“连胜”。这项纪录既是成就感的来源，也是许多人坚持学习的动力。此次活动允许符合条件的用户完成三节课，找回历史上最长的连续打卡纪录。最终，1540 万人恢复了纪录，其中近 800 万人参加活动时，连续打卡已中断。管理层表示，这批回归用户的留存表现优于通常的重新激活用户群体。
这为公司“先改善体验、再争取增长”的策略提供了初步支持。但恢复纪录的人数并不等于新增日活，更不等于新增付费用户。对财务表现而言，关键在于这些人此后能否持续学习，并通过订阅、续费或广告贡献收入。因此，活动能够激发用户回归，却仍需时间检验。
AI 成本降了，
多邻国靠什么让用户继续付费？
更大的考验在于，AI 正在降低多邻国的服务成本，也让用户有了用 AI 锻炼语言的新选择，这让多邻国的高价订阅费遭遇质疑。
CEO 路易斯·冯·安表示，AI 视频通话每次成本已从约 30 美分降至不足 1 美分，主要得益于开源模型。这让公司有条件将原属于高价 Max 套餐的功能，逐步开放给 Super（超级套餐）用户。
公司称，大多数新 Super 订阅用户已可使用视频通话，现有 Super 用户预计在今年晚些时候获得这一功能。至于 Max，未来可能通过通话额度与 Super 区分，也可能被取消，目前尚未确定。
更多用户能够以较低价格使用 AI 功能，是降本带来的好处。但原本为高价套餐买单的用户，也需要一个解释：Max 今后还有什么值得多付钱的服务？
一位同时也是资深多邻国用户的华尔街投资人对《北美前哨》表示，随着 AI 成本下降，公司需要更清晰地说明如何与用户分利，以及新老用户的权益如何调整。
除了功能，学习习惯也是用户愿意付费的原因。一位用户告诉《北美前哨》，多邻国吉祥物的“花式催学”从未在其他软件上见过，能够让自己克服惰性，也让自己越来越在意连续打卡的纪录。如果偶尔忘记学习，他愿意通过 App 内购买保住“连胜”。但他同时也不由反省：如果花钱就能弥补偷懒，自己付费买到的，究竟是学习进步，还是保住纪录的安心？
这是多邻国游戏化机制的两面：它能帮助用户坚持，也可能让用户为害怕失去纪录而付钱。但要让这份付费意愿持续下去，公司仍需让用户感受到实际的学习效果。
为了让用户有更多时间体验，冯·安表示，公司已开始测试将免费试用从 7 天延长至一个月，并观察到用户参与度和付费转化的改善。
但更长的试用，并不能消除扣费顾虑。当《北美前哨》问及一位已经卸载多邻国的用户是否愿意接受“30 天试用”时，对方表示有些纠结。一方面，希望有更长时间判断更多引入 AI 的新产品是否适合自己；另一方面，也担心不经意间遭遇意料之外的扣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