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腾讯,还有谁愿意为燧原科技买单?

  2026 年 9 月 11 日,燧原科技登陆科创板,开盘市值超 1700 亿元。

  一家成立八年半、2025 年营收仅 9.90 亿元、净亏损仍超 10 亿元的公司,凭什么撑起如此估值?

  答案写在招股书里:腾讯既是它的第一大股东,也是它的第一大客户,2025 年贡献了 83.79% 的收入。

  燧原的故事,本质上是“腾讯的故事”。

  但资本市场买单的,从来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那么,除了腾讯,还有谁愿意为燧原买单?

  一、腾讯的“样板间”,复制得了吗?

  燧原与腾讯的合作,可谓青梅竹马。

  腾讯从燧原成立初期就开始投资,累计投入超 20 亿元,此后除国家大基金单独参与的一轮外,每一轮融资均有跟投。从第二代产品开始,燧原芯片在腾讯的企业级在线会议、社交应用、游戏 AI 及搜索广告推荐等场景中大规模商用。

  对此,燧原科技创始人赵立东将此称为“打了一个样”。

  但这个“样板间”有一个天然缺陷:它只有一个房间。

  招股书披露,燧原对腾讯的直接销售及 AVAP 模式销售,2023 年占比 33.34%,2024 年 37.77%,2025 年骤然飙至 83.79%。

  这条曲线说明的不是客户拓展的成功,而是腾讯采购放量的速度远超其他客户开拓的速度。更值得警惕的是,剔除腾讯贡献的 8.30 亿元后,燧原 2025 年的有效营收仅约 1.6 亿元——这才是它真实的市场化能力。

  与此同时,公司连续三年前五大客户占比分别高达 96.5%、92.6%、96.89%,客户结构极端集中,且除腾讯外的前四大客户每年频繁更迭,从未形成稳定复购。

  赵立东在路演中披露,第四代产品已通过三家潜在互联网客户的硬件及模型匹配,正在灰度测试,预计 2026 年内小规模交付、2027 年大批量交付。这是燧原证明“样板间可复制”的关键窗口。

  但“通过匹配”与“批量采购”之间,隔着软件适配、集群稳定性、交付能力等多重考验。燧原能否跨过这道坎,2027 年之前不会有答案。

  二、谁还能成为燧原的客户?

  资深科技产业张栋伟认为,从基本面看,阿里、字节、华为、百度都不会成为燧原的规模化客户。

  阿里平头哥自研 PPU“真武 810E”已在阿里云实现万卡集群部署;字节自研推理芯片 SeedChip 计划 2026 年量产,全部用于自有场景,不对外销售;百度昆仑芯已独立运营,P800 在百度内部承载绝大多数推理任务,并对外销售给上百家客户;华为昇腾 2025 年出货约 81.2 万颗,占国产厂商出货量近一半。

  这四家 AI 算力的最大采购商,不仅不会是燧原的潜在客户,反而是它在国产市场中最直接的竞争者。

  燧原的潜在客户,只剩两类:

  一是没有自研芯片能力的互联网公司,如美团、快手、网易;二是运营商、金融、能源等政企行业的智算中心项目。

  但这些客户的总算力需求,与腾讯、阿里、字节不在一个量级。

  Bernstein 预测,到 2028 年字节、阿里、腾讯三家的 AI 资本开支将占中国 AI 资本支出的近 50%。剩余 50% 的市场,还要被华为、昆仑芯、寒武纪等瓜分。

  燧原能切到的蛋糕,相当有限。

  更关键的是,燧原坚持的 DSA 路线(非 GPGPU+CUDA 兼容)进一步抬高了非腾讯客户的迁移门槛。

  对于没有自研芯片和强研发团队的中型客户而言,为了燧原重新适配软件栈和算子库,研发成本极高,这构成了除市场规模之外的第二道无形墙。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2025 年中国 AI 加速卡总出货约 400 万张,燧原并未进入 IDC 统计的国产厂商出货量前列。

  华为 81.2 万颗、平头哥 25.6 万颗、昆仑芯和寒武纪各 11.8 万颗——燧原的名字不在其中。

  但需要澄清的是,这并非意味着燧原完全没有出货。

  燧原 2025 年 AI 加速卡及模组收入 8.56 亿元,靠的是单价相对较高的整板/模组放量,实际出货的芯片颗粒数与华为等相比,仍有量级差距。

  走高价值、小批量的路线,收入虽然也许能做起来,但规模化生态和客户基础难以建立。

  三、供应链制造业,还是芯片设计公司?

  如果将燧原比作“AI 时代的富士康”,虽然类比有逻辑,但确实不能简单套用。

  国产算力芯片公司确实普遍面临“缺乏自有场景、依赖少数大客户”的困境:寒武纪前五大客户占比 88.66%,摩尔线程前五大客户占比 2025 年上半年甚至达 98.29%。

  ——这是典型的供应链制造业特征。

  但芯片设计不是富士康式的组装制造业。

  短期看,燧原有技术壁垒、有架构自主权,2025 年 AI 加速卡毛利率即使从 40.78% 降至 32.71%,仍远高于传统制造业。

  然而,毛利率下滑的本质,是议价权的丧失。

  腾讯既是持股超 20% 的第一大股东,又是贡献 83% 以上营收的第一大客户,这种双重身份决定了燧原在定价谈判中几乎没有筹码。

  随着腾讯采购规模放大,单价让利、毛利率走低是必然趋势。

  这不是成本波动的偶然结果,而是大客户依赖下议价权被结构性剥夺的体现。

  长期看,燧原的产品迭代节奏、定价空间、增长边界,几乎全部由腾讯一家定义。没有生态、没有通用客户、被单一甲方锁定节奏——最终利润率、定价权、增长空间都会趋近制造业。

  这是一种“高技术壁垒的代工模式”,介于英伟达与富士康之间。

  而燧原的估值,却按英伟达的逻辑定价。

  发行估值约 612 亿元,对应 2025 年 9.90 亿收入,市销率约 62 倍,且公司仍在亏损。这个估值定价的不是当下业绩,而是“腾讯之外客户能否复制”的预期。

  如果 2027 年大批量交付的承诺兑现,估值有支撑;如果其他客户拓展失败,62 倍市销率将难以维系。

  还需补上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反向风险:腾讯自身并非没有自研芯片布局。

  腾讯蓬莱实验室的沧海、紫霄、玄灵等芯片已在推进,燧原在腾讯体系内的角色,本质是外部备选补位,而非不可替代。

  这意味着,即便燧原守住了腾讯,远期仍存在被腾讯自研逐步替代的隐性风险。

  栋察

  燧原的短期生存没有问题。

  腾讯的持续采购提供了现金流和产品验证场景,第四代训推一体产品已回片,训练端规模化交付是下一个增长点。

  但它的长期价值,取决于一个根本问题:除了腾讯,还有谁愿意为燧原买单?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燧原的技术路线里,而在中国 AI 算力市场的结构里。

  当华为、阿里、百度、字节各自筑起自研芯片的高墙,当剩余客户的总需求不足以支撑一家独立芯片公司的规模效应,燧原最可能的归宿,是成为腾讯 AI 基础设施版图中一个深度绑定、但议价权有限的专用供应商。

  这不是富士康式的制造业,但也远不是英伟达式的平台公司。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燧原是一家市值 1700 亿的芯片公司,还是一个市值 1700 亿的“腾讯概念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