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螺旋实验室，作者丨铁手，编辑丨坚果
近日，清洁电器双雄科沃斯、石头科技先后发布了 2026 年半年报。从数字上看，两家公司的业绩都还不错——营收双双突破百亿元大关，净利润均实现双位数增长。
科沃斯营收 103.41 亿元，同比增长 19.18%，归母净利润 12.48 亿元，同比增长 27.40%；石头科技营业收入 100.84 亿元，同比增长 27.60%，归母净利润 9.86 亿元，同比增长 45.60%。
但热闹过后，财报背后的问题也逐渐浮上水面：收入涨了，赚钱反而更难了。
仔细拆解会发现，两家公司面临的困境非常相似，尽管公司收入持续上涨，但与往年相比，利润规模不仅没涨，反而还缩水了。
利润失血的一个直接原因，是国内市场已逼近天花板。上半年，两家公司在境内市场的营收增速分别仅有 1.67% 和 1.47%，几乎停滞。
为此，它们早已将目光投向海外，报告期内，两家公司的境外收入已占公司总收入的半壁江山。但出海这条赛道，真的就是一条坦途吗？
收入涨了，压力还在
作为国内清洁电器“双雄”，科沃斯和石头科技两家公司经常被外界放在一起比较。
先看科沃斯，作为资历更老的清洁电器企业，从第一台国产扫地机器人开始，到洗地机、擦窗机器人、割草机器人等多品类延伸，其在过去 20 余年一直垂直深耕家庭清洁赛道。
但科沃斯的营收已连续多年慢速增长，其中一个原因，是科沃斯国内市场依然占主导，海外业务未能完全接棒。
石头科技起步更晚，但发展势头一度很凌厉。只是，随着行业的增长红利逐渐消褪，为了抢占更多市场份额，这位后起之秀也不得不卷入价格战与营销战的泥潭。
多年下来，石头科技的利润空间被持续挤压，陷入“增收不增利”的困境。
两家公司各有各的难题，但来到 2026 年，却又交出了一份出奇相似的财报：都到了百亿营收的关头，净利润规模都在 10 亿元上下。
但拉长视角来看，这份“双百亿”成绩单并不经打，收入虽然年年攀高，利润却悄然瘦身——两家公司收入变多，却还没有以前赚钱。
而且，仔细翻阅财报，它们的利润成色也并不是那么漂亮。
上半年，科沃斯的净利润中有两笔一次性投资收益。其参股公司仙工智能于 6 月 24 日在港交所主板上市，该项公允价值变动收益约 1.82 亿元；另一参股企业睿尔曼智能因董事会改组触发会计核算方法变更，一次性确认收益约 2.24 亿元。
这导致科沃斯的扣非净利润 8.05 亿元，同比下降 6.37%。算起来，科沃斯上半年卖产品能赚到的钱，其实比去年还少。
石头科技也是如此，公司在报告期内累计收到美国 IEEPA 关税退还款项约 2.75 亿元，其中 1.92 亿元，已计入当期损益，导致利润有所增加。
另外，石头科技在经历了去年的“增收不增利”之后，开始了一系列降本增效措施，上半年销售费用率同比下降 5 个百分点，研发费用率同比下降 1.5 个百分点。
由此可见，其利润的增长更多来自控费和其它收入，而非产品力的跃升。上半年，石头科技的毛利率为 43.25%，较上年同期下降约 1.34 个百分点。
当然，抛开这些影响利润的因素，两家公司财报中也有亮点：
石头科技在今年二季度表现尤为突出，单季营收 58.57 亿元，同比增长 30.89%，扣非净利润 5.45 亿元，同比大增 111.02%，上半年净利润增速超过了营收增速。
科沃斯的收入结构也在持续优化，旗下高端品牌“添可”的海外收入同比增长 40.6%，全球出货量增长 13.9%，公司在海外高端市场的渗透率正在持续提升。
两家公司都在努力“追利润”，但这不是科沃斯和石头科技的独有问题，它们不过是两面镜子，照出了整个清洁电器行业增长逻辑的转变。
扫地机怎么卖不动了？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扫地机行业为什么越来越难赚钱了。
先看一组数据：奥维云网数据显示，2026 年上半年，国内清洁电器销售额为 227 亿元，同比下滑 0.7%，是近十年来首次出现下行；销量 1731 万台，同比增长 3.7%。
其中，扫地机器人规模 98.1 亿元，销售额同比下滑 4.0%，销量同比下滑 4.6%。可以看出，在整个清洁电器赛道中，扫地机器人正承受着量价齐跌的双重压力。
十年首降，这个信号不容忽视，但也不难理解。
首先，消费需求早已被透支得差不多了。
过去两年，以旧换新补贴是家电行业最大的推手，清洁电器也不例外。2025 年，家电补贴范围从原本 8 类大家电扩充至 12 类家电，多地正式将扫地机、洗地机纳入补贴范围。
2025 年，清洁电器市场全年销售额达 471 亿元，同比增长 11.3%；销量 3550 万台，同比增加 17.0%。对比去年整体家电零售规模同比下滑 4.3%，国补对清洁电器的拉动就很明显了。
但高增长是有代价的，去年市场的爆发式增长透支了短期换新需求。随着国补效应退坡，动辄三四千元的扫地机器人，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终究是一笔需要审慎考虑的大额支出。
其次，同质化严重，蛋糕难以做大。
经过多年发展，扫地机器人已步入技术瓶颈期，吸力大小、机身厚度、爬坡越障等可卷的指标，已经基本逼近物理极限，企业只能在现有框架内进行微创新。
取而代之的，是清洁电器企业间愈发频繁的专利诉讼。
去年 2 月，追觅以一项“防毛发缠绕”专利，对科沃斯发起侵权诉讼；9 月，科沃斯对石头科技发起专利诉讼；今年 4 月，石头科技以侵犯发明专利权为由起诉科沃斯……
企业之间互相消耗的专利战愈演愈烈，与其说是维护知识产权，不如说是一场围绕存量市场的零和博弈——技术创新乏力，便只能靠法律壁垒来阻拦对手。
谁也无法在这场创新竞赛中突围，清洁电器企业反而陷入了一场存量内耗。但当所有人都在抢夺同一块不再增长的蛋糕，这场零和博弈便压根没有胜利者。
最后，消费者对清洁电器已逐渐祛魅。
洛图科技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扫地机器人线上市场就有 11 个品牌和 73 款机型消失，在销品牌已缩减至 61 家，清洁电器行业正在加速出清。
过去，消费者被清洁电器的技术光环吸引，但在实际使用中，清洁家电却逐渐暴露出种种不足，比如清洁有死角，避障不到位；不能完全解放双手，需要用户二次清洁等。
对消费者来说，既然当下的清洁电器还不是最完美，那为什么不等等再入手。
于是，我们看到清洁电器企业在营销推广、促销补贴方面越来越使劲，但市场整体销量却还是在缓慢下滑，企业不得不寻找新的出路。
出海能否让企业续命？
国内市场停滞，海外成了唯一的增量出口。
2026 年上半年，科沃斯境外收入 51.10 亿元，同比增长 44.70%，二季度海外业务收入占比首次超过国内，达 51.0%。石头科技境外收入 60.73 亿元，同比增长 53.77%，境外收入占比已超六成。
作为参考，两家公司的境内业务收入均仅有1% 左右的增长，几乎是原地踏步。
当国内市场增长见顶，海外成为清洁电器企业集体押注的“新大陆”。不仅科沃斯和石头科技积极布局，其它清洁电器企业也在加速抢滩。
IDC 数据显示，2026 年第一季度全球家用清洁机器人出货量 893.6 万台，同比增长 36.7%；扫地机器人市场出货 656.3 万台，同比增长 29.4%。其中，全球销量前五名的扫地机器人均为中国品牌，分别是追觅、石头科技、科沃斯、小米、云鲸，占整个市场约七成份额。
但问题是，出海从来不是一条坦途。
最大的不确定性来自政策。
2026 年 7 月 28 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更新“受管制清单”，将外国生产的“先进机器人设备”列入其中。按照它给出的标准：可自主导航、整机重量超过 2 公斤、搭载环境感知传感器、联网速度不低于 200kbps，主流的扫地机器人几乎都在此列。
按照新规，已取得认证的存量型号可继续销售。但扫地机器人属于快速迭代产品，如果企业的新型号产品不能获得授权，海外市场的销量就会直接受到影响。
关税和汇率，则是第二大不确定性。随时可能变动的贸易关系与关税政策，始终是悬在国内企业头上的一把利剑。
最重要的是，竞争压力也并没有因为出海而减轻。
目前，科沃斯、石头科技、追觅在海外各占山头，石头科技以北美市场为主，追觅则扎根欧洲市场，科沃斯的添可洗地机在欧洲有深厚的积累，暂时形成了微妙的错位。
但随着国内市场的不断萎缩，加码海外是必然的趋势。一季度，科沃斯、石头科技、追觅的海外市场份额咬得很近，第一名追觅（23.7%）和第二名石头（21.1%）相差不过两个百分点。
当所有企业都将希望寄托于海外市场，“出海”会不会只是换一个战场的内卷？
所以，出海是一个好故事，但它不应该是唯一的故事。
真正的破局之道，依然是回归产品本质。扫地机之所以能变成一部分家庭的“标配”，是因为它真正将用户从扫帚和拖把里解放了出来。
沿着这个思路，企业接下来要做的是，如何更彻底解放用户，以及还能往哪里解放？
一方面，打造真正的跨代际产品。
从趋势来看，深度清洁、VLM 大模型应用、底盘能力、具身智能，以及全场景家庭服务生态等，这些能真正提升用户体验的技术维度，正在成为下一代产品必须攻克的创新高地。
另一方面，聚焦更多细分清洁场景。
上半年，布艺清洗机、擦窗机器人、除螨仪、电动拖同比分别大涨 62.8%、39.4%、17.5% 与 18.4%；今年一季度，全球智能割草机出货量同比大涨 97%。
跳出扫地机、拖地机等品类的内卷，清洁电器企业应该向更广阔的细分场景要增量。
从全球市场来看，清洁电器的增长空间依然值得期待。
但所有玩家都明白，野蛮增长的红利期已经过去，科沃斯、石头科技、追觅“三强”的格局越来越稳固，这个格局也很难轻易被打破。
不想被对手甩下，企业只能把场景想得更细、把技术扎得更深。行业的“新大陆”，不一定在彼岸，也可能在自己的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