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智元报道
强化学习之父、图灵奖得主 Richard Sutton 一针见血:今天的 AI,好的部分全是老套路,新颖的部分全是废话。
学术圈最毒的评价之一是:
这项工作既有新意,又很好。
可惜的是,好的部分不新颖,新颖的部分不好。
但强化学习领域的奠基人之一、《强化学习》教科书的作者、图灵奖获得者 Richard Sutton,把这个笑话对准了整个生成式 AI。

他说:这个评价,适用于今天我们所熟悉的大部分 AI。

AI:好的部分不新颖,新颖的部分不好
Sutton 的核心论断极其简洁,简洁到残忍。
生成式 AI 本质上是监督学习。
监督学习的逻辑是:给模型看大量人类创造的样本,让它学会模仿。
模仿得越像,分数越高。

问题来了。
当模型严格按训练数据生成内容时,输出质量很高,因为它在复现人类已经验证过的好东西。但这不新颖。它只是在用不同的排列组合,重新包装人类已经知道的事。
当模型试图偏离训练数据、生成真正新颖的内容时,质量就崩了。因为它没有任何内部机制来判断「这个新东西到底好不好」。它只会生成,不会评估。
这就是那个结构性矛盾:
新颖性和质量,在纯监督学习的框架下,是跷跷板的两端。
你按下一头,另一头就翘起来。

不是工程问题。不是靠堆数据、扩大模型、加更多 GPU 就能解决的。
Sutton 用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类比:「幻觉」——大模型最被人诟病的毛病——本质上就是模型试图「新颖」的副产品。
我们讨厌幻觉,恰恰证明了一件事:我们其实根本不要新颖性。我们只要高质量的模仿。
「好的不新颖,新颖的不好。」
那个笑话里审稿人的毒评,竟然精准描述了整个生成式 AI 的内在局限。
真正的「发现」,需要三件套
Sutton 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拆解了创造力的「三位一体公式」:
真正的发现(Discovery)=变异(Variation)+评估(Evaluation)+选择性保留(Retention)。
任何真正的创造力与发现,都需要三个步骤,缺一不可:
1. 变异(Variation)产生多样化的可能性。可以是随机的,可以是基于已有知识的,但必须有真正的不确定性——否则不叫探索,叫查表。
2. 评估(Evaluation)判断哪些变异是有价值的。这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或者一个能够识别「好坏」的标准。
3. 选择性保留(Selective Retention)把有价值的变异留下来,让它影响未来的行动和学习。
这三个步骤,不是 Sutton 的发明。它是自然选择的逻辑,是科学方法的逻辑,是人类学习的逻辑。
进化论:随机基因突变(变异)→环境筛选(评估)→适者生存(选择性保留)。
科学方法:提出假说(变异)→实验验证(评估)→发表论文(选择性保留)。
人类学习:尝试不同解法(变异)→检验对错(评估)→记住有效的方法(选择性保留)。

现在,生成式 AI 只完成了三位一体的第一步:几乎没有评估,更不要提选择性保留了,
它就像一个会随机射箭的弓箭手,但眼睛是蒙着的,射完之后既不看靶子,也不根据结果调整姿势。
你叫它射一万箭,偶尔会中靶,但它永远不知道为什么中了。
那么,科学家还有没有用?
到这里你可能会有点焦虑:如果未来 AI 真的能自主完成"发现"的三位一体,科学家是不是就要失业了?
Sutton 自己的回答是:不能被取代,但角色要彻底转型。
他在演讲中说,哪怕是能独立证明数学定理的 AI,目前仍然需要人类来告诉它:哪些问题是重要的。
这不是谦虚,而是真实的认知边界。
数学家 Shiqian Ma,莱斯大学(Rice University)优化领域学者,说:他用 ChatGPT,证明了一个让他研究了整整六年的算法收敛性问题。

摘要里有一句话:
证明由 ChatGPT 5.5 生成,经作者验证。

https://optimization-online.org/2026/05/convergence-of-bdrs-as-a-matrix-scaling-algorithm/
这个算法叫 BDRS,全称 Bregman Douglas-Rachford Splitting,用于解决最优传输(Optimal Transport)问题。

论文标题:Bregman Douglas-Rachford Splitting Method
预印本地址:https://arxiv.org/abs/2509.08739
这是他和合著者们自己设计的东西,困扰了他六年的,是它的收敛性证明,就是说数学上最严格意义上的「它为什么是对的」。

预印本平台 arXiv 收到投稿后,至今仍在搁置。
他猜测原因:摘要里有「ChatGPT」三个字,平台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类论文。
但人类能被 AI 取代吗?
他的回答是:不能。他直言:
我认为 AI 不能创造性地提出这种算法,并声称「这是一种用于最优传输的高效算法,现在让我试着证明它的收敛性」。
没有人类的引导,AI 根本不知道该解决哪个问题。

这句话和 Sutton 精确对应:问题本身,必须由人类来定义。
他花了六年,才「提出正确问题」:
要提出哪些问题,实际上需要你对该主题有非常深入的理解。
就本例而言,我已在这个问题上钻研了六年,因此我清楚地知道其中的难点所在。"

这六年不是浪费,是先决条件。
正是这六年,让他知道这个证明卡在哪,之前所有路径失败的原因是什么,ChatGPT 给出的哪个方向值得继续追、哪个是幻觉。
而且不是一次提示,是五个月。这是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他自己也误解过:

从 1 月到 5 月,整整五个月,无数次对话,每一次提示都在逼近那个证明。
他总结得极其清醒:

研究的本质没变,还是反复试错。变的是每一次试错的速度——过去需要几周验证一个方向,现在几分钟就能知道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但 AI 的贡献不可磨灭:

然后,结尾直接封神:
回到我关于 BDRS 收敛性的论文,我相当确信证明是正确的。
但如果你发现任何错误,责任全由我承担——请不要责怪 ChatGPT,它才 3.5 岁。

这句话妙就妙在双重性:这是真诚的责任声明,也是一个精准的隐喻。
「3.5 岁」描述了 AI 此刻真实的处境:能力惊人,但判断未熟。
毕竟,人类从来没有指望 3.5 岁的孩童能做什么贡献。
虽然你不能把证明的最终签名权交给 AI,但你也不能假装 AI 没做任何贡献。
这也是为什么,真正的科学发现不会消失在人类手中。
相反,它会更残酷地筛选人类:谁能提出好问题,谁才配拥有强 AI。
未来,科学家不借助 AI,或许就像天文学家不用电脑一样过时。
最后,我们一起回味 Sutton 颇具宣言性质的话:
如果我们希望充分发挥 AI 科学家的全部力量,就应该与他们共享目标,让他们能够创造、评估、发现,从而全面参与实现这些目标。
让我们大胆一点!让我们彻底实现创造力与发现的全自动化!
参考资料:
https://x.com/RichardSSutton/status/2061216087744946656
https://optimization-online.org/2026/05/convergence-of-bdrs-as-a-matrix-scaling-algorithm/
编辑:大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