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的 Epic Games 可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3 月 24 日，这家《堡垒之夜》开发商刚宣布了新一轮大规模裁员，裁减员工超过 1000 人，同时关停了《堡垒之夜》内的火箭赛车、弹道和节日对战舞台等多个模式。这是继 2023 年裁员近 900 人之后，Epic 的又一次大规模瘦身。
然而，真正让这件事火上浇油的，是 Epic 首席执行官 Tim Sweeney 在致员工信中令人窒息的表态，他先是承认公司“花的钱比赚的多得多”，随后又在接受采访时“大度”地表示：其他公司现在可以雇佣这些高素质的员工了。
这番言论，彻底激怒了一位游戏行业的老兵。
Chet Faliszek 开喷 Tim Sweeney
前 Valve 公司游戏编剧 Chet Faliszek 在 TikTok 上发布了一段火药味十足的视频，对 Tim Sweeney 和 Epic Games 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评。
Chet Faliszek 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在 Valve 期间参与了《半条命2》、《传送门》、《军团要塞2》、《求生之路》和《CS：GO》等多部经典作品的创作，是 Valve 黄金时代的亲历者之一，于 2017 年离开公司。
他开门见山地质问道：“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任何在 Epic 工作的员工还要拼命干活？因为 Epic 刚刚裁了 1000 人。而且还要关停《堡垒之夜》一堆游戏模式，管它是什么呢？谁知道呢？”
“他们又不是上市公司。又不是非得应付股市什么的东西。这就是 Tim 自己的意思。1000 人比 Valve 的员工总数还多。”Chet Faliszek 说。
这确实是一个惊人的对比。根据多方数据，Valve 的员工总数仅有约 336-350 人。这家从不上市、不接受外部投资的公司，用极小的团队规模创造着惊人的财富。年营收约 170 亿美元，人均创收超过 5000 万美元。员工的平均年薪约为 130 万美元（约合人民币 930 万元），稳居全球非加密类公司榜首。
而 Epic 呢？从六七千人到裁完只剩四千人左右，人数是 Valve 的十几倍，却面临着现金流危机。
Chet Faliszek 话锋一转，直接将矛头对准了 Tim Sweeney 本人。
“Tim 已经从做多款游戏变成了只做一款游戏，把所有时间都花在那上面，拼命想赚尽可能多的钱。我想说，嘿，Tim，在这方面 Gabe Newell（G胖）可比你强。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老兄，因为你已经不在乎做东西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于，Chet Faliszek 并不是说G胖在游戏创作上比 Tim 强，而是说，连你 Tim 现在唯一在乎的事“赚尽可能多的钱”，G胖都比你做得更好。
这不是在批评 Epic 不够理想主义，而是在嘲笑 Tim Sweeney 连自己选的那条路都走不好。
当然，Chet Faliszek 有他自己的立场。作为前 Valve 员工，他对自己效力多年的公司自然有感情。Tim Sweeney 向来不惮于挑事，自 Epic 游戏商城上线以来，他就一直严厉批评 Valve 从 Steam 销售中抽取 20%-30% 的分成，称这对开发者来说是“糟糕的交易”，损害了 PC 游戏行业。
道不同不相为谋，Chet Faliszek 的批评难免带着“护短”的色彩。但他抛出的核心问题，确实值得深思：
“我在 Valve 工作的时候，我拥有 Valve。那是我的公司。”Chet Faliszek 说。这里的“拥有”不是指股份。Valve 虽然是一家私有公司，员工可能持股，但更有可能的是，Chet Faliszek 指的是一种更无形的归属感，是基于对自己所做事情的真实自豪感。
“如果你在那里工作，也许你真的很喜欢那款游戏。但你有什么自主权呢？你怎么会有任何归属感呢？因为你随时可能就这样被裁掉？”
他补充说，自己认识的 Epic 老员工“那些一直是‘那个 Epic 的人’、待了很久的人都走了。”
Chet Faliszek 的批评还触及了 Epic 一个令人困惑的矛盾操作。
就在这次裁员宣布前几周，Epic 上调了《堡垒之夜》V币的价格。这是自 2023 年 9 月以来的又一次涨价。换句话说，公司一边裁掉上千名员工，一边让留下的玩家花更多钱买更少的虚拟道具，理由是“维持公司经营现金流”。
Chet Faliszek 对此也毫不客气：“你提高V币价格来维持收支平衡，现在又要裁掉一千人，然后还纳闷这个行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还提到了 Epic 收购音乐平台 Bandcamp 的闹剧。2022 年 3 月，Epic 以 2.73 亿美元收购了 Bandcamp，声称要打造“最开放、最以艺术家为本的生态系统”。结果仅仅一年多后，Epic 就将 Bandcamp 出售给了音乐授权公司 Songtradr，并且只有 50% 的 Bandcamp 员工被新东家接收。一名评论者在社交媒体上讽刺道：“Epic 在买入 Bandcamp 一年后就出售，说明他们实际上没有计划，也没有真正关心 Bandcamp 的使命。”
这种买了又卖的操作，很难不让人觉得 Epic 的战略有些迷失方向。
Epic 全球总部疑似停建：撤回规划申请
如果说裁员和涨价还算是公司经营层面的正常调整，那另一件事就更让人唏嘘了。Epic 的新总部大楼，疑似停建。
2020 年底，正值《堡垒之夜》如日中天之际，Epic Games 以约 1 亿美元的价格买下了北卡罗来纳州凯瑞镇中心的前购物中心用地，计划将其改造为新的全球总部。当时 Epic 员工人数已达六七千人，需要一个更大的场地来容纳。
2021 年，Epic 提交了重新规划申请：270 万平方英尺的办公空间、7.5 万平方英尺的商业用地，以及最多 200 间酒店客房，换算下来约 30 万平方米，相当于一个定制化的园区。公司当时雄心勃勃地宣布，新总部将于 2024 年投入使用。
2022 年土地已做拆迁平整
然而三年过去了，除了旧购物中心的建筑结构被拆除之外，这片 87 英亩的土地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当地官员将这片荒地称为“月球表面”。凯瑞市议员洛里·布什在接受采访时说：“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联系过 Epic，但从未收到回复。”
2024 年 12 月，由于“长期无进展”，Epic 主动向市政府撤回了重新规划申请。Epic 发言人只给了一句冷冰冰的回应：“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计划更新可以分享。”
一个价值上亿美元的地产项目，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停工了。
为什么停建？原因其实不难猜。2023 年 Epic 经历了第一轮大规模裁员，裁了近 900 人；2026 年这次又裁了 1000 多人。人都少了，还需要那么大的总部吗？更何况，从购物中心改造成办公楼，光改造费用就要砸进去数亿美元，装修又是一大笔钱。在现金流吃紧的当下，这个项目自然成了第一个被搁置的。
这块地如今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它可能被 Epic 转手出售，也可能就这样一直闲置下去。对于一家曾经志在打造“苹果总部级别”园区的公司来说，这个结局多少有些尴尬。
回过头来看 Chet Faliszek 的批评虽然情绪化，但确实触及了一个核心问题：Epic 到底想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V 社走的是“小而美”路线。300 人的团队，不做大做全，只做自己擅长的事。人均年薪百万美金，人均创收 5000 万美金，员工可以花好几年打磨一款游戏，不用看华尔街的脸色。Chet Faliszek 说，Valve 的员工“非常在乎自己正在做的东西，所以他们仍然留在那里，并且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甚至表示自己靠 Valve 赚的钱“这辈子都花不完”——而他的收入跟那些待得更久或更早加入的人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Epic 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Tim Sweeney 的野心显然不止于做一家游戏公司。他要做平台，Epic 游戏商城要挑战 Steam，要抽成 12% 撬动行业格局；他要在《堡垒之夜》里打造一个元宇宙，让一款游戏变成“N个游戏”的平台；他要挑战苹果和谷歌，要做移动商店，要吞下更大的蛋糕。
这些野心有多大，风险就有多大。和苹果的官司打了多年，结果不能算全胜；Epic 游戏商城靠免费送游戏拉来的用户，领完就跑了，和 Steam 的用户黏性完全没法比；《堡垒之夜》的元宇宙野心还在验证阶段，用户参与度却在 2025 年开始下滑。
而当所有这些战略都在遭遇阻力的时候，Epic 不得不靠裁员和涨价来维持现金流。Tim Sweeney 画的那些大饼还远没有兑现。
所以 Chet Faliszek 的话虽然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他不是在否定 Epic 的野心，而是在问：当一家公司连员工的归属感都给不了的时候，这些野心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之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