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首席人物观,作者 | 二毛
不同的人看肖弘,总会有不同的注解:
对于很多投资人来说,肖弘意味着曾经的“悔不当初”——他几乎被中国每个 VC 都拒绝过;在技术原教旨主义的人眼里,肖弘是个“投机分子”——他过往创业的全部项目,都是从别人的“大脑”中诞生的,关于他“套壳”的指摘也从未停歇过;
不过,他们看不上他却又羡慕他,而现实是,谁也无法成为他。
对于 founder 们而言,肖弘又是一个值得尊敬与学习的标杆——经他手的项目,在商业化上大多都取得了很好的正反馈。
至于大众层面对肖弘的解读,成分显然就更为复杂了,只不过那些脱离了商业范畴的众说纷纭,往往更接近于情绪的噪音而非逻辑的信号,对于理解一位极度务实的产品经理而言,并无实质裨益。
AI 时代,理想主义者们都在朝 AGI 的圣杯狂奔。但与梁文锋杨植麟们试图死磕底层模型不同,肖弘称自己为“坐电梯”的人:从依附微信生态的壹伴、微伴,到 AI 浪潮下的 Monica 与 Manus,他始终避开底层基建的军备竞赛,专注于在巨头铺好的地基上,搭建通往应用落地的最短路径。
这一定程度剥离了技术创业的神圣感,透露出极度实用主义的味道:不求掌握技术的原始钥匙,只求拿到通往高处的入场券。

图源:Manus 创始人肖弘即刻动态截图
01
卑微的活着
28 岁坐在路边哭泣的那个夜晚,肖弘一定想象不到:未来某一天,自己会加入 Meta,拥有了一张定义下一代网络 OS 的入场券。
哭是因为“找不到钱”,他刚刚被红杉拒绝了。
彼时,他的第一家创业公司“夜莺”正经历从“公众号排版插件”(壹伴)向“企业微信 SCRM 工具”(微伴)转型的惊险一跃:

图:Manus 创始人肖弘
“壹伴”虽已拥有 200 多万的用户,年营收也跨进了千万门槛,成为行业的 top,但整个微信公众号的增长已经放缓,天花板显现出来;而“微伴”正迎来用户量一周激增超 20 倍,服务器、带宽、技术团队与销售团队需紧急扩容,现金流消耗极快,肖弘急需弹药。
但不行。
当年 VC 圈对于微信生态创业者最通用的比喻是“后花园种菜”:在微信这个巨头建立的封闭生态里创业,就像是“在地主家的后花园里开垦一块小菜地”,地不是你的,水不是你的,甚至连围墙都不是你的。如果腾讯明天决定自己做这个功能,你的护城河在哪里?
另一方面,尽管 SaaS 行业正值风口,但 VC 们喜欢投有大厂经历的行业老炮。作为一名刚毕业就创业的大学生,肖弘没有大厂背景背书,且在融资路演时表现欠佳,哪怕他的壹伴已经成为赛道第一,微伴的增长也是行业第一,依然被认为没有 SaaS 基因。
再加上夜莺地处武汉,距离资本较远,同时期的竞争对手已经拿到近 2 亿元的融资了,身为行业佼佼者的夜莺却连一两千万都拿不到,于是在被红杉拒绝后,肖弘坐在五角场的马路牙子上释放自己的情绪。
事实上,自从 2016 年拿到真格基金刘元给的 100 万天使投资后,夜莺已有两年多的时间再没融到过钱,中间倒是有家很不知名的基金给了肖弘 offer,但协议的第一条是:三年内,如果有任何一个联创离职,所有股份全部归投资人——这根本就是卖身契。
肖弘想答应,因为公司账户已经没钱了。刘元发微信提醒肖弘:当一个投资人在开始时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未来还会提出很多别的要求。
但肖弘没有办法。实际上,若将肖弘过去创业的时间链条(2016 年~2025 年)摊开来看,这样的经历还有很多。刘元在接受媒体访问时曾吐露:“过去的九年,他签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条约。”
从夜莺,到肖弘第二次创业的 AI 浏览器插件 Monica,再到 Manus,刘元始终是肖弘背后的投资人,也见证了肖弘一路的艰难,他给肖弘拉过 130 多个投资人的群,结果却是:他(肖弘)几乎被中国每个 VC 都拒绝过。

图:肖弘 2013 年(左),2016 年(右上),2025 年(右下)
为此,刘元感慨道:最大的英勇不是壮烈的死去,而是卑微的活着。
投资人在考察项目时基本会参考两项指标:1、这个项目的上限在哪里;2、有没有壁垒,没有壁垒意味着谁都能做。而回答投资人关于“技术壁垒”的质疑,贯穿了肖弘的创业始末。
02 坐着电梯干“脏活”
关于技术的发心,肖弘走向了与梁文锋截然不同的方向:在梁文锋的的计划中,研究和揭秘 AGI 是 DeepSeek 的终极目的,而回看肖弘的来时路,技术的商业化与变现效率,似乎是他唯一的勋章。
前者很容易拥有万千拥趸,后者却总需要解释。
在技术原教旨主义者的眼中,肖弘的每一次成功,都像是对“硬核技术”的嘲弄。
这种审视并非没有道理。抛开商业数据的光环,从技术层面去解构他的四款核心产品,肖弘似乎永远在做那个最容易被替代的角色:
壹伴的本质上是一个浏览器端的 CSS 注入工具,在资深前端工程师看来,只要懂一点 DOM 操作,大二学生熬两个通宵就能复刻出核心功能;
微伴生长在企业微信的夹缝,本质上是对腾讯开放接口的二次封装。它的生死权不掌握在算法手里,而是一份随时可能变更的 API 文档;
到了 AI 时代的 Monica,这种质疑被浓缩为一个充满争议的词:套壳。

在硬核极客眼中,Monica 的底层逻辑过于简单:它不负责思考,只是把用户的问题打包发给大模型,得到答案后再原封不动搬运回来——它不是生产智能的工厂,只是智能的搬运工。
Monica 爆火的那个月,GitHub 上已经躺着成百上千个类似的开源项目。“任何一个懂 API 的初级程序员,只要给他一杯咖啡和一个下午,就能在晚饭前写出一个简陋版 Monica。”坊间对于 Monica 的轻蔑,都可以概括在这句话里。
到了 Manus 也是如此,火爆过后,质疑纷至沓来。“第二天就有人说我用 3 小时就能做出来”,刘元说。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个开源团队在 Manus 发布后连夜行动,在 GitHub 上发布了一款名为 OpenManus 的软件。他们没用任何高深的新技术,只是把 GPT-4 的 API 和一个开源的浏览器操作库接在了一起,就实现了 Manus 宣传片里 90% 的功能——自动搜索、自动规划、自动执行。

而 Manus 宣传的能看懂电脑屏幕,操作所有软件的功能,也被微软几乎同时期发布的 OmniParser V2 碾压。一时间,各种平替版 Manus 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 GitHub 上。
这些事迹似乎都在反复证明:肖弘的护城河,浅得连脚踝都淹没不了。
但轻视的另一面是傲慢,互联网世界存在一个残酷的“低门槛悖论”:当一个事情谁都能做时,意味着你要面临海量的竞争者,想要活下来,就必须把那些看似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那些貌似没有门槛的东西,门槛也许更高。
这样的成功,肖弘创造了 4 次。显然这已不是巧合:
以壹伴为例,虽然原理只是简单的 CSS 注入,但当微信后台代码每周更新、接口频繁变动时,如何保证那几百万个插件不崩溃、不报错便成为产品的壁垒。竞品往往等用户报错才修,而壹伴建立了一套实时监测机制,即使微信改版导致全网插件崩坏,壹伴也可以通过快速适配保证“不报错”;

微伴同理,调用 API 不难,但官方文档不写风控红线,盲目调用会被封号,于是微伴用大量试错摸索出灰度边界,把那些冰冷的接口,封装成销售人员一看就懂、一点就能用的 CRM 功能,把冷冰冰的报错转化为了“今日加粉过频,建议暂停”的安全策略。
竞品能抄走功能,但用大量封号换来的“潜规则”才是微伴的壁垒。
到了 Monica,要让插件在全球几十万种网页架构里顺滑运行,解决浏览器兼容性才是真正的烂摊子。用户不知道 Monica 团队写了成千上万行代码去专门适配各种难搞的网站,但“只有 Monica 是顺手的,别的老出 Bug”是他们最直观的感受。
并且,Monica 是最早把 GPT-4o、Claude 3、Gemini Pro 等几十种最先进模型全部集成在一起的产品之一。要知道,每个大模型都有自己的脾气:GPT-4 擅长逻辑,但废话多;Claude 3.5 擅长写代码,但容易被长上下文冲昏头脑;Gemini 反应快,但容易产生幻觉……

行业的普遍习惯是把 API 罗列出来,让用户自己选。但 Monica 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中间层,会根据用户的任务类型(是看视频、读论文还是写邮件),自动在后台调整 Prompt,筛选出最省钱、效果最好的模型组合,把答案直接呈现给用户。
用户不需要理解模型差异,他们只需要得到结果。肖弘深谙这个道理,于是,Monica 成为全球头部 AI 插件之一,肖弘第三次跻身赛道头部。
而直到现在,市面上可以匹敌 Manus 的产品也不多:
OpenManus 虽然可以复刻 Manus 的任务执行逻辑,但它只能在标准的演示网页中顺畅运行,一旦面对真实的互联网环境,比如突发的广告弹窗、强制的登录验证或网络加载超时,它就直接躺尸;
微软 OmniParser V2 可以将屏幕视觉解析能力开源,但它无法理解网页的动态属性与层级结构。比如当一个按钮被透明的悬浮框遮挡,或者页面采用了复杂的动态渲染时,单纯的视觉识别会导致“无效点击”;
近日大火的 openclaw,它的准入门槛和不可控的 token 消耗几乎对C端用户关上了大门;
即便面对 Anthropic 的 Computer Use 和 OpenAI 的 Operator 等这样大模型厂商制作出的C端 AI 智能体,Manus 也凭借早期在复杂多步任务执行上的工程化积累,依然保持着极强的竞争力——
国金证券曾做过测试:让 Claude Computer Use 获取B站游戏 top10 的视频信息,结果因主页没有“排行榜”标签,需要软件自行“寻找”,它就崩溃了,而 Manus 面对类似复杂任务,依然能稳定执行、高效处理异常。
而 Operator 则出现了与 OpenManus 相似的问题。
C端用户不一定会为技术的高度付费,却会为使用的爽感与稳定性付费。从这个角度看,肖弘不发明电,但可以把电接进每个家庭。
所谓“坐电梯”,意思是他的成就总是建立在别人已经铺好的技术地基之上。从技术角度来看,肖弘的生存哲学缺乏美感、甚至略显狼狈——他做得几乎都是技术精英们看不上的活计,但在商业上却极其有效:
2021 年 3 月,明略科技以 1.86 亿元收购了肖弘创立的夜莺科技(壹伴与微伴的母公司),2025 年 12 月,Meta 又以超 20 亿美元的高价收购了蝴蝶效应(Monica 和 Manus 的母公司)。

一般来说,涉及数十亿美元的收购案通常需要数月的尽职调查、法务审核和谈判拉锯,但收购蝴蝶效应,从拍板到签字,扎克伯格只用了 10 多天的时间。
就像回答“抛开钱不谈,工作的意义在哪里”这样的问题一样,抛开的净是一些抛不开的因素。落到肖弘身上,大概可以理解为:谁说商业和产品的壁垒,就不算壁垒了。
03 一个正常人
真格基金是众多投资机构中,最着力研究人和判断人的机构之一。刘元对于肖弘的投资便是如此。毕竟在此之前,肖弘最拿得出手的成绩可能就是:运营学校(华中科技大学)的公众号运营的还不错。
而谈及为什么投资肖弘,刘元的记忆有些模糊,唯一印象深刻的情节是:在一场 hackathon(一群开发者在短时间内高强度组队,把一个创意从零变成可以演示的产品原型的比赛)活动中,他看到肖弘当时穿的T恤上印着英国传奇摇滚乐队 Pink Floyd 的图案,以为肖弘是个文艺青年。
再加上对他们所做的项目(壹伴)感兴趣,第二天就直接给了肖弘团队真格的 SPA。

图:真格基金合伙人刘元(左),肖弘(右)
这不算是一种抽象行为,张小龙曾说过一句话:“产品经理永远都应该是文艺青年,而非理性青年”。这一点,刘元与张小龙同归了。
刘元本人也是有一些文艺青年的属性在身上的。有媒体曾问过他:在评估一个早期创始人时,会特别关注哪些信号和细节?他首先想到的回答是:对方对于词语的选择。比如他就不喜欢一些投资人把公司称为“项目”。
这也不是个例,红杉美国的官网中也曾有过案例,他们会一直强调自己很在意用什么样的词汇来表达他们的价值观。
肖弘让刘云印象深刻的一点就是:即使在很忙的情况下,肖弘也会给刘元发一些最近的感触,“比如在看李光耀的传记时,他就会给我发:你看这段话,这个词用的.....”
在刘元看来,情感触角很细腻,很敏感,这是肖弘作为产品经理的天赋。
几年后,肖弘获得“业界最有产品手感的创业者”的称谓,也算是证明了刘元眼光的毒辣与师兄张小龙的观点。
除此之外,大学的经历也锻炼了肖弘对于产品的感觉。
大学时,肖弘就认识到自己跟别人在技术上的差距,“我在写一个计算器加减乘除的时候,同学已经可以做塔防游戏了。”他倒也不执拗,觉得人还是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他对产品有兴趣,就时常在自己的博客上介绍一些新发现的软件。

图:肖弘(右二)
“你想告诉别人这个产品哪里好,首先你自己就得知道哪里好,还能表达出来。其次,你还需要研究一下别的产品才能具体写出它哪里好。”这段经历在他看来是训练产品经理特别好的方式。
若需要技术的支持,他就去邀请同伴里的技术大神,而他笼络大神的方式简单又直接:请吃饭。后来一起创业的合伙人里,黎盼盼(CTO)和李卉洁(CMO)正是他在那一时期沉淀下来的“饭搭子”。
这套看似草莽的合伙班子,一走就是 10 年。
而真正印证肖弘非凡操盘能力的,是他能将季逸超和张涛这两员风格迥异的大将收入麾下。
季逸超是蝴蝶效应的首席科学家,这是一个曾把“找没用的事来做是我人生的乐趣”作为口头禅的天才少年。高中时期,他就独立开发了猛犸浏览器,18 岁上过福布斯封面,曾因为担心被财务报表约束、失去研发自由,而拒绝过红杉与真格的投资。

这样的人物自然是各方势力想要拉拢的对象,但他 2024 年选择入职蝴蝶效应成为肖弘的合伙人,原因是:肖弘很正常。
“他身心健全,没有任何极端的思想,很现实,也很尊重常识。”季逸超做过 CEO,后来在真格以 EIR 的身份观察过别人做 CEO,他觉得与肖弘相比,其他人都“太艺术家”了。
互联网有边际效应,但 AI 行业没有,大模型推理的 Token 成本是实打实的,用户规模越大,算力开销越重。这使得 AI 创业不再是纯粹的极客浪漫,而更像是一场极其考验成本管控与经营效率的“传统制造业”,这对经营者的操作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觉得整个行业还是有很多人是比较偏执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没有乔布斯的命却得了乔布斯的病,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科技圈盛产“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天才,一个身心健康又尊重常识的 founder 反而是这个行业的稀缺品。
那该如何理解身心健康这个词,季逸超给了解释:“身心健康的人是打不死的,你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很谦卑的重新站起来,再去很冷静的去看待外界的变化,再回馈到你的决策上,这一点在肖弘以及团队的身上表现的特别明显。”
纵观肖弘的创业历程,他对商业常识的尊重,总能在关键时刻影响他的决策。
比如,在对壹伴进行商业化时,肖弘面前摆着两条路:1、成为一个广告撮合平台,撮合广告主和有流量的用户,从中抽取佣金;2、像 SaaS 行业那样,让用户直接付费订阅,卖一个赚一个的钱。
按照互联网思维的惯性,前者的变现天花板似乎更高,也更容易给投资人讲故事。但肖弘觉得,“天花板高并不意味着它 work”。
本质上,如果这个撮合平台可以进行程序化操作,那腾讯干嘛不自己做?(类似于抖音与巨量星图),如果不能进行程序化操作,那一个软件能做的就极其有限,反而更依赖销售人员的业务能力。
他选择了后者。事实证明,选择了前者的公司最后都不存在了。
而微伴的诞生也源自于肖弘对于常识的尊重。
2019 年,企业微信发布 3.0 版本,在此之前,微信生态内充斥着基于 Hook 技术的“黑产外挂”。黑客们通过篡改客户端,实现了自动洗粉、清粉以及批量发送博彩、色情等营销垃圾信息的“群控”功能。
面对屡禁不止的乱象,腾讯觉得与其在黑暗中进行无休止的攻防战,不如在阳光下建立一套合规的秩序。于是便正式开放了聊天侧边栏这一官方区域给开发者们。
但这项举措在开始时并没有被开发者们所接受,因为当时企业微信的 API 文档发出来后,大家发现可发的广告条数受到了限制——站在客户的角度,广告一定是越多越好的。所以大部分开发者并没有立即响应。
但肖弘往后想了一步:未来腾讯一定不会容忍微信生态被外挂们搞得乱七八糟,所以平台一定会治理和控制。如果等到被干掉了再做,窗口期就会关闭。
基于此,肖弘团队当时就立项做了微伴。果不其然,半年后,腾讯干掉了所有外挂,市面上基于企业微信官方开放的 API 接口的服务商寥寥无几,早已做好准备的微伴就势迎来泼天流量。

再之后,因为一个 VC 的祝愿:希望你们(夜莺)成为中国的 sales force,让肖弘警铃大作:企业微信自己都还没成为 sales force,为什么企业微信上的 ISV (独立软件开发商)会被抱有这么大期待?
这种过高期待令他不安,他预感到赛道接下来或许会变形,于是在 2021 年将公司以 1.86 亿元果断卖给明略科技。
果不其然,2022 年,全球资本环境急剧恶化,据清科研究中心数据显示:中国股权投资市场投资金额同比暴跌 36.2%,投资案例数也下滑 13.6%,全球科技公司 IPO 融资规模暴跌 94%,从上一年的 1558 亿美元骤降至 86 亿美元。
肖弘高顶逃脱,但也见识到资本的残酷,“进一步让我更加谨慎了。”
季逸超不喜欢商业化,“如果有一个特别赚钱的方向和一个特别有趣,但需要走到底的技术的方向,我会毫不犹豫的把油门踩死往右走,但这一定是错的,所以我很需要一个人在我又想发癫的时候,把我摁死。”
他吃过沉溺于技术,完全不顾商业化的亏。尽管徐小平公开说不查账,但红杉对这种长期不产生营收、只产生专利和算法的模式是有压力的。这种压力迫使季逸超后来不得不减少公开露面,进入长达数年的技术沉淀期。
再一次创业,他希望可以“正规”一点——像字节跳动那样,有一些商业数据来证明自己。目前看来,肖弘没让他失望,他也成全了肖弘的又一次成功。
04 Manus 可以成为“微信”吗?
肖弘与张小龙是校友。Monica 的立项,源于肖弘当年用 GPT-3 给 benchling 的联创发邮件时感觉 GPT-3 的用户界对普通人很不友好,当时就发了一条饭否,说:这是我看到的 AI 创业的最大机会。
这条饭否原是致敬张小龙,张小龙当年在做微信之前,发了一条饭否:这是我看到移动互联网最大的机会。

后来,Monica 没能成为“微信”,它的天花板太低(插件下载量最大的 AdBlock 和 Grammarly 也只有 5000 万,肖弘团队认为 Monica 做到底也就 2000 万的量),但肖弘“帮人类做好工具”的愿景没有发生改变,这个心愿,他寄托到 Manus 身上。
如果说微信连接了“人与人”和“人与服务”,那么 Manus 的野心,就是连接“人的意图”与“赛博世界”的执行。
在肖弘的叙述里,未来的用户不需要再去学习如何使用 Excel,如何操作 CRM 系统,甚至不需要打开浏览器。只需要在一个极简的对话框里输入自然语言,Manus 就会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数字劳工,自动规划路径,实现交付结果。
同时这也意味着,Agent 或将成为人与数字世界之间唯一的“海关”,曾经的超级 APP 们反倒成为 Manus 们的“服务供应商”。
当一个工具拥有了“用户意图分发”的最高权限时,它就拥有成为 AI 时代超级入口的可能。
这是一场极具诱惑力的商业推演,但现实的漩涡往往比推演沉重。
肖弘曾总结过一套 API 生意的生存方法论:1、垂直特定领域,可能原厂(大模型厂商)不会做;2、脏活累活,可能原厂不会做;3、有一些原厂可能以后会做,有窗口期。
现在再看,这三个方法论的根基似乎不稳了:大模型厂商们已经开始做垂直领域,而且做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专,并且 Agent 领域在过去一年已经成为资本与顶尖人才的绞肉机,窗口期已不存在。
肖弘曾与张涛谈起 cursor 内部的一个口号:每天醒来,我们的默认状态就是——我们没有存在的理由。张涛说:我们必须每一天都去争取活下去的理由。
类似的危机言论,许多优秀的企业家都曾说过,与他们相比,Manus 的紧迫感无疑要更剧烈一些:
在 Manus 的窥伺者中,Genspark 及其背后的创始人景鲲,或许是最具压迫感的参照系之一。
与肖弘这种从畎亩之中杀出来的非典型创业者不同,景鲲代表的是中国科技圈最正统的精英叙事:
作为前百度集团副总裁和小度之父,景鲲曾亲手主导过国民级 AI 硬件的从零到一,经历过巨头之间动辄数亿的补贴大战。他深谙大规模组织管理和软硬件生态协同,并且与肖弘一样,景鲲也十分重视产品的手感和商业化能力。
现在,Genspark 的演进路线正在与 Manus 发生危险的交汇:Genspark 起初以 AI 搜索切入,但很快推出了具有极强 Agent 属性的功能,试图在信息检索的基础上直接完成任务交付。

在衡量 Agent 综合能力的 GAIA benchmark 中,GenSpark 的 Super Agent 跑出了 87.8% 的极高分数,高于 Manus 的 86.5%。
并且据 Genspark 投资人透露,Genspark 的退订率只有 Manus 的1/3,付费用户留存率高达 88%-92%。这在订阅制 SaaS 产品中是极其优秀的数据。
这只是 Manus 在应用层残酷竞争的冰山一角。别忘了,它们的头上始终悬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大模型厂商。
Meta 收购 Manus,一定程度上缓解了 Manus 最底层的生存焦虑——它不需要担心随时被断水断电了(比如收紧 API 权限或大幅涨价),但同时,也把它的竞争范围升级到掌控着底层模型与 OS 操作系统的超级寡头,当 Manus 试图在这些系统上接管 UI 和执行跨软件操作时,极大概率会遭到对手以“隐私安全”的权限封杀。
作为独立创业公司时,Manus 曾经的优势在于极其务实的“动态路由”——谁家的模型好用就接入谁。而一旦贴上 Meta 的标签后,Manus 的“大脑”注定将被强制与自家的 Llama 深度绑定。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技术赌博:如果 Llama 被其他大模型甩开,Manus 将被迫带着一颗“不够聪明的大脑”与竞争者们进行肉搏,曾经依靠产品手感建立的体验优势将荡然无存。
Manus 被 Meta 收购,远远不是故事的终局,而是开始。
回看肖弘的创业史,如果说技术大神们的梦想是 AGI 的星辰大海,肖弘则更像是给通往圣杯路上的填补缝隙的人,凭借着自己的工程化能力,将这条路上的缝隙填满,最终让所有人都能通过这条铺好的路,真正触达 AI 的终点。
